第18章 我以为我进组了
秦月说想要演戏,经纪人立即行动起来,积极地询问了公司正在筹拍的项目,然后一份一份递简历。
忙活了好些时日,才终于有了一些眉目。
《大唐祸》这部电影虽然还没有开始宣发,但早在半个月前就一直在招募演员。
这是一部名副其实的大制作,由业内一流编剧操刀,国际上获得过奖项的张澜之担任导演,还没开拍就已经吸引了众多关注。
讲述了男主角在经历入世、出世,事业经过高山、低谷,被百官追捧和抛弃,险些迷失在金钱和美□□惑中,但最后找回本心,重新回归平静的故事。
秦月听经纪人说完,有些蠢蠢欲动,满意地翻看着简介。
“我演什么?是这个颠倒众生的花魁?还是欺负男主角的贵妃?”
经纪人没立即回答。
她把资料往后翻动了一页,指着上面的招聘。
“你去剧组当场务。”
……
为什么和想象中不一样?
秦月拿着那张招聘启事。
剧组招聘小时工场务,负责维持现场环境和秩序,配合演员需求,协调拍摄过程中各方面的工作需要。
学历不限。
年龄不限。
薪酬如下:
……
“我还以为,你说去帮我找剧本,是让我进组拍戏……”
这和自己想象中的差距也太大了。
经纪人:“我把所有剧组都跑遍了,他们一听说是你,连面试都不肯让你去参加,只有这个办法了。你要是应聘上,四舍五入也是进组了,还是名导的组呢!”
秦月:……
她万万没想到,还能这么进。
真是别出心裁。
“等进去之后,你好好观摩别人演戏的方法,肯定能学到点什么,为以后的路铺垫。秦月,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!现在的辛苦都是为了以后的荣誉,我相信你,总有一天,你能走上通往影后的……”
经纪人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,说得热泪盈眶,却发现秦月根本没听,而是一直低头在研究招聘启事上的内容。
“看什么呢?”
秦月演讲发光地看着招聘简介:“一小时二十块,工资也太高了吧!还能自由请假!原来当场务这么好啊。”
“你清醒一点!”
——
两天后,秦月站在影视城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明星和工作人员。
以前她还有点人气的时候,来这边拍过几次戏,但带着工作牌进来却是第一次。
刚才去领工作牌,对方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反复确认她是不是来当场务的,毕竟艺人来跑腿,也还是头一遭。
努力证明了好几次,对方才终于相信。
此时,这里热闹极了。
《大唐祸》今天正式开拍,片场里面忙成一团,布景的,安排项目的,来来往往全是人。
和这样的大制作比起来,秦月感觉以前参演的网剧显得就跟过家家似的。
她一直往里走,来到后勤部,这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。
可能是因为事情太多,很多人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。
秦月在里面找了一圈,拉住场务组长。
“你好,我是新来的场务,有什么我能做的吗?”
“你来得正好,我们正忙着呢,你就去……”
对方急急忙忙说了半句话,刚要吩咐任务,转过头来,看见秦月的脸,声音戛然而止,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秦月立即拿出工作牌挂在脖子上,道:“我是临时工场务。”
组长看了看牌子,又看秦月,脸上的震惊居高不下。
“你不是秦月吗?《一路环游》的秦月?”
“对,是我。”
……
……
其他人听见声音,也纷纷转头看来。
秦月这个名字,从出道至今,一共在影视城出现过两次。
一次是因为演技太烂,拍戏总是被卡,所以被当做反面教材来传播。
第二次则是最近,《一路环游》第一期播出的时候,她在里面的表现,在工作人员圈子里热闹了一阵。
此时,看到她出现在眼前,而且还挂着临时场务的牌子,把所有人都给搞蒙了。
再不济,也不用来当场务吧?
她不是明星吗?
可秦月笑眯眯地站在面前,丝毫没有半点摆谱,只是再三询问自己有什么事情可做,好像真的是来工作的。
“你……你先坐着休息吧。”组长道。
秦月少说也是个小明星,108线的糊咖也是咖,她怎么敢让人去打杂?
匆匆吩咐完,还特意让人盯着,别让她捣乱。
秦月看了看满屋子等到送走的道具,还有明显不够的人手,又确认了一遍:“我坐在这,你们给工资吗?招聘启事上说,二十块一小时呢,从我报道开始算。”
组长用十分奇怪的表情看她,然后走了。
秦月没办法,只好乖乖坐在椅子上,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,竖直耳朵,随时等着吩咐。
她的宗旨,出一份力,转一份钱。
二十块一小时的工资,可不能白拿。
可是等了二十分钟,所有人在面前忙忙碌碌经过,却没人叫她。
秦月有点坐不住了。
再不表现表现,明天剧组不会把她给辞退吧?
这一屋子的道具,似乎是要搬到隔壁剧组去,为了节省经费,不少剧组的道具都是可以相互借用的,只是等拍摄完,搬动的时候就十分麻烦。
看样子两个剧组离得很远,一趟都要好些时间,这可是一个大工程。
秦月站起身,准备无论如何也要加入他们的工作。
这时候,刚好又一个人抱着绸缎走出来,过门槛的时候由于被挡住视线,绊了一下,踉跄着差点摔在地上。
她一个健步上前,牢牢将人扶住,顺势将那些绸缎布匹都抱进怀里。
“你没事吧?”
对方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姐,站稳之后看见秦月,吓得连声道歉。
她这些年一直在剧组打工,见过不少明星发脾气,对着工作人员就是一阵破口大骂。刚才听他们说,秦月也是明星,长得又这么漂亮,生怕她会怪罪自己。
秦月却笑得很亲切,询问道:“这些东西要送去哪儿?我帮你送吧。”
“不行不行,我自己来吧。”
大姐急忙要把东西接回去,秦月却道:“我跟你一样,都是场务,交给我没问题的。”
一边说,还亮了亮自己胸前的工作证。
对方仔细一看,还真是这么回事,犹豫着道:“是要送去隔壁剧组的,他们等着要呢。”
“行,我来送。”
说完,还不等大姐拒绝,就抱着东西跑了出去。
一路上都有场务在搬东西,倒不会走错路,秦月来回搬了两趟,手已经开始发酸了。
光是走路,来回都是二十分钟。
这样下去得搬到什么时候?
她揉着手臂走回来,看见中年大姐已经整理了一些道具出来,放进箱子里,正堆在门口。
“没有车能用吗?这样一趟一趟,得搬到明天去。”
大姐摇头:“车不能进影视城,而且过去的路太窄了,车走不了。”
“这倒是……”
秦月嘀咕着,突然看见旁边墙角堆放着一些杂物,应该是以前拍摄留下的东西,虽然看不出是些什么,但那些层层叠叠的塑料下面,露出了一个手柄一样的东西。
这熟悉的感觉……
好像是一个车头!
凤凰牌三轮车的车头!
她立即眼睛发亮地指着角落。“那辆三轮车,我能用吗?”
大姐转头看去。
“那些都是剧组不要的东西了,好像是有辆三轮车,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骑。”
秦月迅速走过去,把盖在上面的塑料全部拿开,下面果然是一辆老旧的凤凰牌三轮车,零部件都还在,刹车也没怀。
她骑上去试了试。
能动!
“把道具都搬上来,我骑车送过去。”
“你还会骑三轮车呢?”大姐惊呼道。
这是一辆人力三轮车,老款式了,现在会骑这个的人可不多。
秦月:“我可是三轮车代言人!”
大姐乐得笑起来。
哪有代言人来当场务的?
人家大公司都是找明星当代言人的。
她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,迅速把道具搬过来,不一会儿就装满整整一车。秦月骑上车,熟练地踩下踏板,三轮车便平稳地驶了出去。
影视城的巷子比较窄,汽车不能通行,但三轮车却是刚刚好。
再加上地面平整,没什么坡道,刚才十分钟的脚程,现在短短几分钟就去了个来回,比之前效率可高多了。
前两次运货的时候,其他人看着不敢动,毕竟他们是认识秦月的。
可看了一会儿,见三轮车又好又快,秦月也没有责骂发难,就纷纷加入进来。
他们负责把东西整理封箱,搬到车上,秦月负责运送。
三轮一踩,谁也不爱。
吭哧吭哧来回几趟,房间里的道具就少了一大半。
场务组长过来的时候,所有人正有说有笑地往车上搬东西,然后又看见秦月骑着三轮风一样离开。
她目瞪口呆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其他人道:“搬东西啊,都快搬完了。多亏了秦月,她在墙角找到一辆三轮车。”
“不是我说,她那三轮,骑得没的说。”
竖起大拇指。
“看来还是三轮和影视城更适配,以前用的那些板车和推车根本没用!”
“看她骑这么好,我也想试试了,下次让她教教我,以后送货就方便多了。”
“还有我,还有我。”
……
场务组长扶额提醒:“你们是不是忘了,秦月是个明星。”
……
“对哦,我给忘记了!”
“草,她比我还像场务!我压根没注意!”
“可是她的三轮,真的骑得很好。”
“这是真话。”
场务组长深吸一口气。
人事部怎么回事?
怎么什么人都赶往里招?
正说着,秦月又送完一趟回来了,拉着空车的速度更快,一阵风驰电掣就冲到眼前。
刹车,转弯,掉头,还潇洒地来了一个排水渠过弯。
“还有多少?最后一车应该就拉完了吧?”
场务组长沉着脸,准备上前劝说,可还没走过去,就被其他人冲散了。
他们热情地把最后的道具搬上车,叮嘱秦月快点回来,今天午餐的盒饭有红烧肉,然后摆摆手,目送她离开。
……
秦月动力飙满,感觉在影视城骑车格外的畅快。
这里的人似乎都更喜欢用板车,笨拙地推着往前走,半天移动不了多远,放眼望去也只有她一个人骑三轮车,成了影视城里最靓的崽。
把这些送过去,就能回去吃饭了。
一个小时二十块,随时请假,还供餐食,这是秦月做过排名前三的工作了!
她一高兴,又把三轮车蹬得飞起!
——
姜时最近接了一部仙侠剧,在里面饰演身世悲惨的男二,对女主爱而不得,最后堕落成魔。
去参加《一路环游》之前,这部剧就已经拍摄到一半了,一直拍得很顺利。
但回来之后再进组,就拍得磕磕绊绊,怎么也演不好。
今天一场堕落成魔的戏,在全剧中是很重要的转折点,可他又没拍好,足足卡了二十多条,就连导演都看不下去,觉得是他太紧张,让他先出去散散步,休息休息。
此时他走在影视城的路上。
“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慢慢就能找回状态了,放松心情,看看远处的风景,感受一下附近的人文和氛围。”助理安慰道。
于是姜时缓缓闭上眼睛,努力让心情平和,同时深吸一口气。
放松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着。
等片刻后,再慢慢睁开眼睛。
远处的琉璃瓦片反射着午后的眼光,青砖绿瓦,古朴雅致的青石板街道,安静的巷子里,一辆蓝色三轮车飞驰而过,身后仿佛缀着残影……
等等!
什么车?
姜时连忙闭上眼睛,再睁开!
再闭!
再睁!
飞驰的三轮车上,一个身材纤细的女生穿着运动装,扎着马尾,一张干净漂亮的脸迎着阳光,跟会发光似的。
一晃神功夫,三轮车已经窜进了另一条巷子。
姜时:……
“我好像看见秦月了……她骑着一辆三轮车,过去了……”
他微颤颤地抬起手,指着三轮车消失的方向。
助理回头看,什么也没有。
“怎么可能?这里是影视城,不是花莲市。姜时,你是不是压力太大,出现幻觉了?”
“是幻觉吗?”
姜时看着巷子,那边什么痕迹也没留下,好像刚才的三轮车根本没出现过。
对啊,秦月怎么说也是明星,怎么可能在剧组当跑腿?
肯定是《一路环游》的拍摄后遗症。
他摇了摇头,感觉压力更大了。
此时,秦月已经送完最后一趟,光荣回到剧组,和其他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红烧肉,还没来得及休息,组长匆匆走进来。
“主演到了,快出去接人,留几个去那边整理休息室。来的是第一男主演,一定要上心!”
秦月放下盒饭,和他们一起去接人。
组长看见她的动作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没说什么。
演员的车只能停在片场外面,然后徒步往里走,但可能主演过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,越是往那边走,周围聚集的人越多。
按理说,每天泡在影视城的员工们,应该已经看管了明星大咖,不会这么激动才是。
可今天不是,这里被围得人山人海,水泄不通。
秦月和几个场务好不容易才穿过人群,看到已经有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,主演迟迟没有下来。
应该是被外面的阵仗吓住了。
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
秦月敲了敲窗户,抬高声音道:“剧组让我们来接主演进去,放心吧,我会把人挡住的。”
又过去几秒,后座车门打开一条缝。
周围的呼声瞬间更高了。
趁其他人还没过来,秦月一个健步上前,低声对里面的人说:“跟着我。”
然后直直地对上了一双惊讶的眼睛。
陆黎?!
秦月震惊地看着要下车的人,瞬间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这么激动了!
这可是陆黎第一次饰演古装电影。
“跟紧我!”
她一把拉住陆黎的手,带着他迅速往外跑,等周围的人反映过来,两人早就已经冲了出去。
多亏了今天一早上,她都在巷子里穿来穿去送东西,对这边的路线已经十分熟悉。
好消息是,她带着陆黎钻进巷子之后,很快就成功把后面的人甩开了。
坏消息是,其他场务和陆黎的助理,也被甩开了。
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秦月:“我先带你去剧组,大家都在等你呢。”
陆黎点头,还在转头看她,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秦月。
“你也在这个剧组?”
如果仔细听的话,就能发现他声音中带着几分小雀跃。
“准确地说,我是这儿的场务。”
秦月坦荡地敲了敲自己的工作牌。
陆黎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,演技好到“问号”快要甩到秦月脸上那种。
秦月任由他打量,反正这样的表情,今天她已经看过太多次了。
两人迅速走过巷子,来到片场附近。
秦月先探头张望。
“好了,外面没人,快过来吧。”
她迅速指挥着,一边道:“我要是知道来的主演是你,肯定直接戴个面罩,把你盖起来再走。”
“这是我第一次出演古装片,工作室想营造一个惊喜,所以之前一直对外保密。”陆黎小声解释,有些内疚。
就是因为每次出现都会造成骚动,所以他才不喜欢出门的。
不出门,和周围的世界形成断层,然后更不愿出门。
这样不断恶性循环。
秦月看了他低垂的眉,隐约体会到一些他此刻的心情。
“外面的人太疯狂了,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说完,带着他迅速往里走,穿过片场,来到已经准备好的休息室。
刚推门进去,早等在里面的经纪人急得来回走,差点打算去报警,一看见陆黎出现,吓得惊呼一声,迅速跑过来。
“你可终于回来了!”
“真是吓死我,刚才刚开门,不知道从哪儿冲出一个人,还没反应过来,就把你拽走了,不知道是不是坏人,真是……秦月?你怎么在这儿?”
他心有余悸地说着,突然看见跟在陆黎身边的人,整个人都懵了一下。
“坏人”秦月亮出自己的工作证:“就是我把他带走的,我是这里的场务。”
“场务!?”
他没听错吧?
经纪人瞪着他,感受到了世界的魔幻。
怎么会有人好端端的明星不当,来当场务?
还是临时的!
他看了看眼前的两人,想从他们脸上寻找出一点端倪,可他们一脸淡定,仿佛只有经纪人一个人觉得这事不对,在大惊小怪。
陆黎嘴角微微翘着,甚至有些高兴。
“你这几天一直会在剧组吗?”
秦月点头:“嗯,待在这边也挺不错的。”
而且目前她也找不到什么工作了。
陆黎:“那我明天去找你。”
“找我?干什么?”
秦月下意识询问,陆黎却抿着嘴唇,似乎急着想要找出一个答案,耳朵都憋红了。
过了几秒才道:“找你……练习骑三轮车。”
“好啊!正好我在剧组也找到了一辆,那明天再联系。”
秦月爽快地答应下来,同他摆了摆手,这才终于离开。
等休息室的门重新关上,经纪人才感叹道:“她的生活已经这么窘迫了吗?竟然来剧组当场务!”
当明星混到这个程度,也是没谁了。
想起刚才他们的话,又问:“你刚才说,要去找她骑三轮车,是开玩笑的吧?”
陆黎刚把行李箱打开,在里面翻找了会儿,抬起头,眼神十分认真。
“没开玩笑。”
然后又道:“你让人去我家,把我那件很多花的外套拿过来,我忘记带了。”
经纪人:……
行叭。
这边这个也不正常了。
——
回到后勤部,秦月受到了来自组长的表扬。
夸奖她在面对混乱时当机立断,迅速将陆黎带走,并平安将他送到片场,避免了骚乱的发生。
秦月很高兴,并真切地问了问,得到表扬会不会发奖金。
可惜组长说只有长期员工才有。
秦月权衡再三,道:“组长,要是我演艺圈混不下去了,我一定来找你!”
下午,其他演员也陆续到场,也都是清一色的实力派演员和当红小花。
等人到齐后,导演通知所有人在片场集合。
秦月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位大名鼎鼎的导演,张澜之。
张澜之从二十岁开始接触导演这一行,以处女座参赛,拿下了当年最佳短片奖,之后更是一路仕途坦荡,国内外最佳导演的奖项拿到手软。
经过他教导出来的演员,后来在演艺事业上都有着不俗的成绩。
他一走进场,本来还闹哄哄的演员立即安静,然后纷纷起身问好,而张澜之表情却淡淡的,甚至有些严肃。
身形清瘦,头发留得有点长,扎成了小辫,眉尾和嘴角下沉,一看就是挺严肃的面相。
他直接走到陆黎面前,低声说了些什么。
似乎是很欣赏对方,表情这时才稍稍温和了些。
经过一番介绍和说明,张澜之今天心情不错,决定今天拍两条试试手感,便吩咐演员去换衣服。
所有人又忙碌开来。
秦月跟着其他场务一起收拾好场地,急匆匆去公共化妆间叫演员。
为了节省经费,剧组中除了几个主演,剩下的配角都只能使用公共化妆间。
秦月推开门进去。
“导演说,准备好的演员可以先过去了。”
“知道了,催什么催?”
坐在镜子前,穿着一袭红裙,正在往脸上扑粉的女演员埋怨了一声。
声音听着有些耳熟。
秦月歪头仔细看了看,还是从那张浓妆艳抹的脸认了出来。
“安云云?你也在这个剧组啊。”
被叫的女演员迅速回头,看见秦月也是一脸震惊,然后视线下移,注意到了她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。
“临时场务?秦月,你又是在搞什么鬼?”
秦月:“我在这儿工作啊。”
安云云:……
她狐疑地看了几眼,很快,捂着肚子大笑起来。
“你竟然沦落到当场务了,秦月,你可真是越混越回去了,说出去你也不怕丢人!”
“为什么丢人?我没偷没抢。”
“一个明星,来当场务,还不够丢人吗?还是说,你已经一个剧本都接不到了?你混得这么惨,可以早告诉我啊,我有的是人脉,随便动动手指都能把你安插进去。”
秦月认真地想了想这个建议。
“那我现在告诉你,你帮我安排一个吧。”
安云云:……
笑容瞬间消失。
她只是说来嘲讽,谁知道秦月竟然真的提?
这次她能进《大唐祸》拍摄,还是动用了金主的关系,好不容易,制片人才同意让她在里面客串一个出场三分钟的小角色的。
此时对上秦月期待的目光,她脸颊一下涨红。
“想要拍戏自己面试去!我可帮不了你!”
说完,提着裙摆,一辆高傲地离开了。
秦月有一点失望。
如果安云云要帮她,她其实也是愿意的。
张澜之导演今天要试手的,是一场后宫群戏,几个妃子凑在一起勾心斗角,乱中有序,说话中都夹杂着勾心斗角,光是看台词,都能看出编剧下了苦功夫。
安云云饰演的就是其中一个贵妃。
她的五官还算标致,但其他演员也同样出色,众人一同出场的时候,导致她瞬间泯然众人了。
而且戏份也不多,一场拍下来,只有两句话。
一句是“嗯”。
一句是“唉”。
其他时候,一直站在后面当背景板。
秦月站在场外认真观摩了十分钟,觉得下次可以把场务这个工作也介绍给安云云,然后就被场务组长叫走搬东西去了。
又是一下午的三轮车。
等再回到片场,拍摄早就已经结束。
秦月又吃了一顿红烧肉,心满意足地打卡下班,走到片场外,坐上了经纪人的车,躺在后排舒展筋骨。
一上来,经纪人便热切地询问:“有没有去看导演拍戏?今天学到什么了吗?”
秦月点头,心情很是激动。
“影视城的路很平,我今天蹬三轮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。”
……
“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,你去当场务只是借口,真正的目的去进去学演技的吗?”经纪人震惊地看她。
秦月:……
她给忘了。
在剧组一趟趟三轮车送货中,渐渐迷失了自己。
“我下次肯定去看。”她下定决心道。
经纪人叹了一口气,劝说道:“你别真觉得自己是场务,你去那边,主要是学习的,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。我今天看新闻了,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是陆黎?你今天看见他了吗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要是陆黎能和导演通通气,没准你也能真的进组了,他是男主角,加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。”
秦月的表情一下变得很严肃。
“就算他帮我,我也不去。”
经纪人本要反驳,最后只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。
秦月这时道:“对了,你帮我联系一下凤凰牌的老板,影视城剧组要跟他进货,我统计了一下,所有剧组加起来一共一百辆,问问工厂能不能尽快送过来。”
经纪人瞪大眼睛。
“一、一百?怎么要这么多车?”
“我今天一整天,都在剧组骑三轮车帮忙送货,他们看了都说好,也要买一辆,有几十个剧组吧,订了足足一百辆。”
经纪人震惊:“你不是才来一天吗?这么多剧组都认识你了?”
秦月:“他们都说我骑三轮的样子,格外潇洒。”
经纪人沉默。
她隐隐有一种感觉,自己家的艺人,以后都要和三轮车绑定了。
——
第二天,秦月起得很早。
剧组的工作按小时计费,早点过去就能多赚点钱,反正在家闲着也没事干。
而且今天一大早,就有不少剧组的人给她发消息。
说道具又要搬,都整理好了,让她赶快骑三轮去送。
业务真的很繁忙。
她匆匆吃着早餐,对面的秦意峰一脸慈爱地看着她。
“慢点吃,吃快了伤胃,不是说最近没什么工作吗?别着急。”
秦月:“我找了个剧组,得早点过去。”
秦意峰脸色顿时一喜。
“你进组了?”
“算是吧。”
按照经纪人的说法,也算是进了。
秦意峰立即高兴地笑起来。
女儿喜欢演戏,但经过他的调查,秦月在演艺圈的风评并不是很好,已经很久没有进剧组了,现在她终于得偿所愿,心里自然为她高兴。
而秦意峰一高兴,就想花钱。
“月月,你在什么剧组?爸给你投资,扩充经费,让它大红大紫!”
秦月立即摇头。
她只是当个场务,电影火了跟她有什么关系?
“不用,爸,节约,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。”
她再三提醒,好不容易才让秦意峰没有再提赞助的事,匆匆吃完饭就走了。
秦意峰坐在轮椅上目送她离开,却还是放心不下。
女儿的梦想,他身为父亲,怎么能不鼎力支持?
他立即叫来助理。
“你去帮我查一查,月月的剧组叫什么名字?我要捧!狠狠的捧!让她在这部电影里当影后!”
助理领命离去。
半个小时后,神色凝重地回来。
“秦总,小姐可能当不成影后了。”他一上来就说。
“为什么?”
助理:“小姐不是以演员的身份进组的,她是去当场务了。”
……
……
秦意峰泪目了。
女儿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?
他心痛不已,抱着亡妻的照片,觉得自己离开二十年,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们母女,难过得回房间暗自神伤。
秦月还在快乐地骑三轮车。
昨天订的车一时半会儿送不过来,现在整个影视城只有这么一辆三轮,秦月自然而然地成了送货员,一大早就在巷子里穿梭。
刚出巷子,迎面看见姜时穿着一身白色古装华服走来,走路摇摇晃晃,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。
昨天听经纪人说,他好像就在附近拍戏。
想到之前在同一个节目拍摄,以后还要一起拍摄,秦月一边骑三轮,一边热情地朝那边招了招手。
“早上好!”
姜时觉得头昏脑涨,浑身不舒服。
昨天看见那场幻觉之后,他回去又拍摄了几遍,还是一条也没有过。
他觉得,大概是因为自己太累了,就早早离开片场去休息,养精蓄锐明日再战。
可没想到一闭上眼睛,铺天盖地都是三轮车,搞得他根本睡不着,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出了问题,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幻觉?
而且还偏偏是秦月的幻觉。
失眠了一晚上,他接到导演的电话,才打起精神赶过来。
做完妆造后,摇摇晃晃地往片场走。
快到目的地的时候,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早上好!”
声音缥缈,忽远忽近。
他迅速转头朝周围看去。
没人!
怎么回事?
刚才明明听见秦月的声音了!
姜时心里顿时慌乱起来。
幻听!
继看见幻觉之后,幻听也出来了!
他狠狠掐了大腿一把,感觉自己病得更严重了。
秦月骑着三轮车,等眼前挡住视线的保姆车缓缓开过,再仔细看,姜时已经远去,只是感觉他身形摇晃得比刚才更厉害了。
“这人该不会是生病了吧?”
“生病还要坚持拍摄,真是劳模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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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唐祸》这部电影虽然还没有开始宣发,但早在半个月前就一直在招募演员。
这是一部名副其实的大制作,由业内一流编剧操刀,国际上获得过奖项的张澜之担任导演,还没开拍就已经吸引了众多关注。
讲述了男主角在经历入世、出世,事业经过高山、低谷,被百官追捧和抛弃,险些迷失在金钱和美□□惑中,但最后找回本心,重新回归平静的故事。
秦月听经纪人说完,有些蠢蠢欲动,满意地翻看着简介。
“我演什么?是这个颠倒众生的花魁?还是欺负男主角的贵妃?”
经纪人没立即回答。
她把资料往后翻动了一页,指着上面的招聘。
“你去剧组当场务。”
……
为什么和想象中不一样?
秦月拿着那张招聘启事。
剧组招聘小时工场务,负责维持现场环境和秩序,配合演员需求,协调拍摄过程中各方面的工作需要。
学历不限。
年龄不限。
薪酬如下:
……
“我还以为,你说去帮我找剧本,是让我进组拍戏……”
这和自己想象中的差距也太大了。
经纪人:“我把所有剧组都跑遍了,他们一听说是你,连面试都不肯让你去参加,只有这个办法了。你要是应聘上,四舍五入也是进组了,还是名导的组呢!”
秦月:……
她万万没想到,还能这么进。
真是别出心裁。
“等进去之后,你好好观摩别人演戏的方法,肯定能学到点什么,为以后的路铺垫。秦月,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!现在的辛苦都是为了以后的荣誉,我相信你,总有一天,你能走上通往影后的……”
经纪人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,说得热泪盈眶,却发现秦月根本没听,而是一直低头在研究招聘启事上的内容。
“看什么呢?”
秦月演讲发光地看着招聘简介:“一小时二十块,工资也太高了吧!还能自由请假!原来当场务这么好啊。”
“你清醒一点!”
——
两天后,秦月站在影视城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明星和工作人员。
以前她还有点人气的时候,来这边拍过几次戏,但带着工作牌进来却是第一次。
刚才去领工作牌,对方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反复确认她是不是来当场务的,毕竟艺人来跑腿,也还是头一遭。
努力证明了好几次,对方才终于相信。
此时,这里热闹极了。
《大唐祸》今天正式开拍,片场里面忙成一团,布景的,安排项目的,来来往往全是人。
和这样的大制作比起来,秦月感觉以前参演的网剧显得就跟过家家似的。
她一直往里走,来到后勤部,这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。
可能是因为事情太多,很多人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。
秦月在里面找了一圈,拉住场务组长。
“你好,我是新来的场务,有什么我能做的吗?”
“你来得正好,我们正忙着呢,你就去……”
对方急急忙忙说了半句话,刚要吩咐任务,转过头来,看见秦月的脸,声音戛然而止,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秦月立即拿出工作牌挂在脖子上,道:“我是临时工场务。”
组长看了看牌子,又看秦月,脸上的震惊居高不下。
“你不是秦月吗?《一路环游》的秦月?”
“对,是我。”
……
……
其他人听见声音,也纷纷转头看来。
秦月这个名字,从出道至今,一共在影视城出现过两次。
一次是因为演技太烂,拍戏总是被卡,所以被当做反面教材来传播。
第二次则是最近,《一路环游》第一期播出的时候,她在里面的表现,在工作人员圈子里热闹了一阵。
此时,看到她出现在眼前,而且还挂着临时场务的牌子,把所有人都给搞蒙了。
再不济,也不用来当场务吧?
她不是明星吗?
可秦月笑眯眯地站在面前,丝毫没有半点摆谱,只是再三询问自己有什么事情可做,好像真的是来工作的。
“你……你先坐着休息吧。”组长道。
秦月少说也是个小明星,108线的糊咖也是咖,她怎么敢让人去打杂?
匆匆吩咐完,还特意让人盯着,别让她捣乱。
秦月看了看满屋子等到送走的道具,还有明显不够的人手,又确认了一遍:“我坐在这,你们给工资吗?招聘启事上说,二十块一小时呢,从我报道开始算。”
组长用十分奇怪的表情看她,然后走了。
秦月没办法,只好乖乖坐在椅子上,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,竖直耳朵,随时等着吩咐。
她的宗旨,出一份力,转一份钱。
二十块一小时的工资,可不能白拿。
可是等了二十分钟,所有人在面前忙忙碌碌经过,却没人叫她。
秦月有点坐不住了。
再不表现表现,明天剧组不会把她给辞退吧?
这一屋子的道具,似乎是要搬到隔壁剧组去,为了节省经费,不少剧组的道具都是可以相互借用的,只是等拍摄完,搬动的时候就十分麻烦。
看样子两个剧组离得很远,一趟都要好些时间,这可是一个大工程。
秦月站起身,准备无论如何也要加入他们的工作。
这时候,刚好又一个人抱着绸缎走出来,过门槛的时候由于被挡住视线,绊了一下,踉跄着差点摔在地上。
她一个健步上前,牢牢将人扶住,顺势将那些绸缎布匹都抱进怀里。
“你没事吧?”
对方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姐,站稳之后看见秦月,吓得连声道歉。
她这些年一直在剧组打工,见过不少明星发脾气,对着工作人员就是一阵破口大骂。刚才听他们说,秦月也是明星,长得又这么漂亮,生怕她会怪罪自己。
秦月却笑得很亲切,询问道:“这些东西要送去哪儿?我帮你送吧。”
“不行不行,我自己来吧。”
大姐急忙要把东西接回去,秦月却道:“我跟你一样,都是场务,交给我没问题的。”
一边说,还亮了亮自己胸前的工作证。
对方仔细一看,还真是这么回事,犹豫着道:“是要送去隔壁剧组的,他们等着要呢。”
“行,我来送。”
说完,还不等大姐拒绝,就抱着东西跑了出去。
一路上都有场务在搬东西,倒不会走错路,秦月来回搬了两趟,手已经开始发酸了。
光是走路,来回都是二十分钟。
这样下去得搬到什么时候?
她揉着手臂走回来,看见中年大姐已经整理了一些道具出来,放进箱子里,正堆在门口。
“没有车能用吗?这样一趟一趟,得搬到明天去。”
大姐摇头:“车不能进影视城,而且过去的路太窄了,车走不了。”
“这倒是……”
秦月嘀咕着,突然看见旁边墙角堆放着一些杂物,应该是以前拍摄留下的东西,虽然看不出是些什么,但那些层层叠叠的塑料下面,露出了一个手柄一样的东西。
这熟悉的感觉……
好像是一个车头!
凤凰牌三轮车的车头!
她立即眼睛发亮地指着角落。“那辆三轮车,我能用吗?”
大姐转头看去。
“那些都是剧组不要的东西了,好像是有辆三轮车,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骑。”
秦月迅速走过去,把盖在上面的塑料全部拿开,下面果然是一辆老旧的凤凰牌三轮车,零部件都还在,刹车也没怀。
她骑上去试了试。
能动!
“把道具都搬上来,我骑车送过去。”
“你还会骑三轮车呢?”大姐惊呼道。
这是一辆人力三轮车,老款式了,现在会骑这个的人可不多。
秦月:“我可是三轮车代言人!”
大姐乐得笑起来。
哪有代言人来当场务的?
人家大公司都是找明星当代言人的。
她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,迅速把道具搬过来,不一会儿就装满整整一车。秦月骑上车,熟练地踩下踏板,三轮车便平稳地驶了出去。
影视城的巷子比较窄,汽车不能通行,但三轮车却是刚刚好。
再加上地面平整,没什么坡道,刚才十分钟的脚程,现在短短几分钟就去了个来回,比之前效率可高多了。
前两次运货的时候,其他人看着不敢动,毕竟他们是认识秦月的。
可看了一会儿,见三轮车又好又快,秦月也没有责骂发难,就纷纷加入进来。
他们负责把东西整理封箱,搬到车上,秦月负责运送。
三轮一踩,谁也不爱。
吭哧吭哧来回几趟,房间里的道具就少了一大半。
场务组长过来的时候,所有人正有说有笑地往车上搬东西,然后又看见秦月骑着三轮风一样离开。
她目瞪口呆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其他人道:“搬东西啊,都快搬完了。多亏了秦月,她在墙角找到一辆三轮车。”
“不是我说,她那三轮,骑得没的说。”
竖起大拇指。
“看来还是三轮和影视城更适配,以前用的那些板车和推车根本没用!”
“看她骑这么好,我也想试试了,下次让她教教我,以后送货就方便多了。”
“还有我,还有我。”
……
场务组长扶额提醒:“你们是不是忘了,秦月是个明星。”
……
“对哦,我给忘记了!”
“草,她比我还像场务!我压根没注意!”
“可是她的三轮,真的骑得很好。”
“这是真话。”
场务组长深吸一口气。
人事部怎么回事?
怎么什么人都赶往里招?
正说着,秦月又送完一趟回来了,拉着空车的速度更快,一阵风驰电掣就冲到眼前。
刹车,转弯,掉头,还潇洒地来了一个排水渠过弯。
“还有多少?最后一车应该就拉完了吧?”
场务组长沉着脸,准备上前劝说,可还没走过去,就被其他人冲散了。
他们热情地把最后的道具搬上车,叮嘱秦月快点回来,今天午餐的盒饭有红烧肉,然后摆摆手,目送她离开。
……
秦月动力飙满,感觉在影视城骑车格外的畅快。
这里的人似乎都更喜欢用板车,笨拙地推着往前走,半天移动不了多远,放眼望去也只有她一个人骑三轮车,成了影视城里最靓的崽。
把这些送过去,就能回去吃饭了。
一个小时二十块,随时请假,还供餐食,这是秦月做过排名前三的工作了!
她一高兴,又把三轮车蹬得飞起!
——
姜时最近接了一部仙侠剧,在里面饰演身世悲惨的男二,对女主爱而不得,最后堕落成魔。
去参加《一路环游》之前,这部剧就已经拍摄到一半了,一直拍得很顺利。
但回来之后再进组,就拍得磕磕绊绊,怎么也演不好。
今天一场堕落成魔的戏,在全剧中是很重要的转折点,可他又没拍好,足足卡了二十多条,就连导演都看不下去,觉得是他太紧张,让他先出去散散步,休息休息。
此时他走在影视城的路上。
“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慢慢就能找回状态了,放松心情,看看远处的风景,感受一下附近的人文和氛围。”助理安慰道。
于是姜时缓缓闭上眼睛,努力让心情平和,同时深吸一口气。
放松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着。
等片刻后,再慢慢睁开眼睛。
远处的琉璃瓦片反射着午后的眼光,青砖绿瓦,古朴雅致的青石板街道,安静的巷子里,一辆蓝色三轮车飞驰而过,身后仿佛缀着残影……
等等!
什么车?
姜时连忙闭上眼睛,再睁开!
再闭!
再睁!
飞驰的三轮车上,一个身材纤细的女生穿着运动装,扎着马尾,一张干净漂亮的脸迎着阳光,跟会发光似的。
一晃神功夫,三轮车已经窜进了另一条巷子。
姜时:……
“我好像看见秦月了……她骑着一辆三轮车,过去了……”
他微颤颤地抬起手,指着三轮车消失的方向。
助理回头看,什么也没有。
“怎么可能?这里是影视城,不是花莲市。姜时,你是不是压力太大,出现幻觉了?”
“是幻觉吗?”
姜时看着巷子,那边什么痕迹也没留下,好像刚才的三轮车根本没出现过。
对啊,秦月怎么说也是明星,怎么可能在剧组当跑腿?
肯定是《一路环游》的拍摄后遗症。
他摇了摇头,感觉压力更大了。
此时,秦月已经送完最后一趟,光荣回到剧组,和其他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红烧肉,还没来得及休息,组长匆匆走进来。
“主演到了,快出去接人,留几个去那边整理休息室。来的是第一男主演,一定要上心!”
秦月放下盒饭,和他们一起去接人。
组长看见她的动作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没说什么。
演员的车只能停在片场外面,然后徒步往里走,但可能主演过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,越是往那边走,周围聚集的人越多。
按理说,每天泡在影视城的员工们,应该已经看管了明星大咖,不会这么激动才是。
可今天不是,这里被围得人山人海,水泄不通。
秦月和几个场务好不容易才穿过人群,看到已经有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,主演迟迟没有下来。
应该是被外面的阵仗吓住了。
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
秦月敲了敲窗户,抬高声音道:“剧组让我们来接主演进去,放心吧,我会把人挡住的。”
又过去几秒,后座车门打开一条缝。
周围的呼声瞬间更高了。
趁其他人还没过来,秦月一个健步上前,低声对里面的人说:“跟着我。”
然后直直地对上了一双惊讶的眼睛。
陆黎?!
秦月震惊地看着要下车的人,瞬间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这么激动了!
这可是陆黎第一次饰演古装电影。
“跟紧我!”
她一把拉住陆黎的手,带着他迅速往外跑,等周围的人反映过来,两人早就已经冲了出去。
多亏了今天一早上,她都在巷子里穿来穿去送东西,对这边的路线已经十分熟悉。
好消息是,她带着陆黎钻进巷子之后,很快就成功把后面的人甩开了。
坏消息是,其他场务和陆黎的助理,也被甩开了。
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秦月:“我先带你去剧组,大家都在等你呢。”
陆黎点头,还在转头看她,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秦月。
“你也在这个剧组?”
如果仔细听的话,就能发现他声音中带着几分小雀跃。
“准确地说,我是这儿的场务。”
秦月坦荡地敲了敲自己的工作牌。
陆黎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,演技好到“问号”快要甩到秦月脸上那种。
秦月任由他打量,反正这样的表情,今天她已经看过太多次了。
两人迅速走过巷子,来到片场附近。
秦月先探头张望。
“好了,外面没人,快过来吧。”
她迅速指挥着,一边道:“我要是知道来的主演是你,肯定直接戴个面罩,把你盖起来再走。”
“这是我第一次出演古装片,工作室想营造一个惊喜,所以之前一直对外保密。”陆黎小声解释,有些内疚。
就是因为每次出现都会造成骚动,所以他才不喜欢出门的。
不出门,和周围的世界形成断层,然后更不愿出门。
这样不断恶性循环。
秦月看了他低垂的眉,隐约体会到一些他此刻的心情。
“外面的人太疯狂了,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说完,带着他迅速往里走,穿过片场,来到已经准备好的休息室。
刚推门进去,早等在里面的经纪人急得来回走,差点打算去报警,一看见陆黎出现,吓得惊呼一声,迅速跑过来。
“你可终于回来了!”
“真是吓死我,刚才刚开门,不知道从哪儿冲出一个人,还没反应过来,就把你拽走了,不知道是不是坏人,真是……秦月?你怎么在这儿?”
他心有余悸地说着,突然看见跟在陆黎身边的人,整个人都懵了一下。
“坏人”秦月亮出自己的工作证:“就是我把他带走的,我是这里的场务。”
“场务!?”
他没听错吧?
经纪人瞪着他,感受到了世界的魔幻。
怎么会有人好端端的明星不当,来当场务?
还是临时的!
他看了看眼前的两人,想从他们脸上寻找出一点端倪,可他们一脸淡定,仿佛只有经纪人一个人觉得这事不对,在大惊小怪。
陆黎嘴角微微翘着,甚至有些高兴。
“你这几天一直会在剧组吗?”
秦月点头:“嗯,待在这边也挺不错的。”
而且目前她也找不到什么工作了。
陆黎:“那我明天去找你。”
“找我?干什么?”
秦月下意识询问,陆黎却抿着嘴唇,似乎急着想要找出一个答案,耳朵都憋红了。
过了几秒才道:“找你……练习骑三轮车。”
“好啊!正好我在剧组也找到了一辆,那明天再联系。”
秦月爽快地答应下来,同他摆了摆手,这才终于离开。
等休息室的门重新关上,经纪人才感叹道:“她的生活已经这么窘迫了吗?竟然来剧组当场务!”
当明星混到这个程度,也是没谁了。
想起刚才他们的话,又问:“你刚才说,要去找她骑三轮车,是开玩笑的吧?”
陆黎刚把行李箱打开,在里面翻找了会儿,抬起头,眼神十分认真。
“没开玩笑。”
然后又道:“你让人去我家,把我那件很多花的外套拿过来,我忘记带了。”
经纪人:……
行叭。
这边这个也不正常了。
——
回到后勤部,秦月受到了来自组长的表扬。
夸奖她在面对混乱时当机立断,迅速将陆黎带走,并平安将他送到片场,避免了骚乱的发生。
秦月很高兴,并真切地问了问,得到表扬会不会发奖金。
可惜组长说只有长期员工才有。
秦月权衡再三,道:“组长,要是我演艺圈混不下去了,我一定来找你!”
下午,其他演员也陆续到场,也都是清一色的实力派演员和当红小花。
等人到齐后,导演通知所有人在片场集合。
秦月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位大名鼎鼎的导演,张澜之。
张澜之从二十岁开始接触导演这一行,以处女座参赛,拿下了当年最佳短片奖,之后更是一路仕途坦荡,国内外最佳导演的奖项拿到手软。
经过他教导出来的演员,后来在演艺事业上都有着不俗的成绩。
他一走进场,本来还闹哄哄的演员立即安静,然后纷纷起身问好,而张澜之表情却淡淡的,甚至有些严肃。
身形清瘦,头发留得有点长,扎成了小辫,眉尾和嘴角下沉,一看就是挺严肃的面相。
他直接走到陆黎面前,低声说了些什么。
似乎是很欣赏对方,表情这时才稍稍温和了些。
经过一番介绍和说明,张澜之今天心情不错,决定今天拍两条试试手感,便吩咐演员去换衣服。
所有人又忙碌开来。
秦月跟着其他场务一起收拾好场地,急匆匆去公共化妆间叫演员。
为了节省经费,剧组中除了几个主演,剩下的配角都只能使用公共化妆间。
秦月推开门进去。
“导演说,准备好的演员可以先过去了。”
“知道了,催什么催?”
坐在镜子前,穿着一袭红裙,正在往脸上扑粉的女演员埋怨了一声。
声音听着有些耳熟。
秦月歪头仔细看了看,还是从那张浓妆艳抹的脸认了出来。
“安云云?你也在这个剧组啊。”
被叫的女演员迅速回头,看见秦月也是一脸震惊,然后视线下移,注意到了她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。
“临时场务?秦月,你又是在搞什么鬼?”
秦月:“我在这儿工作啊。”
安云云:……
她狐疑地看了几眼,很快,捂着肚子大笑起来。
“你竟然沦落到当场务了,秦月,你可真是越混越回去了,说出去你也不怕丢人!”
“为什么丢人?我没偷没抢。”
“一个明星,来当场务,还不够丢人吗?还是说,你已经一个剧本都接不到了?你混得这么惨,可以早告诉我啊,我有的是人脉,随便动动手指都能把你安插进去。”
秦月认真地想了想这个建议。
“那我现在告诉你,你帮我安排一个吧。”
安云云:……
笑容瞬间消失。
她只是说来嘲讽,谁知道秦月竟然真的提?
这次她能进《大唐祸》拍摄,还是动用了金主的关系,好不容易,制片人才同意让她在里面客串一个出场三分钟的小角色的。
此时对上秦月期待的目光,她脸颊一下涨红。
“想要拍戏自己面试去!我可帮不了你!”
说完,提着裙摆,一辆高傲地离开了。
秦月有一点失望。
如果安云云要帮她,她其实也是愿意的。
张澜之导演今天要试手的,是一场后宫群戏,几个妃子凑在一起勾心斗角,乱中有序,说话中都夹杂着勾心斗角,光是看台词,都能看出编剧下了苦功夫。
安云云饰演的就是其中一个贵妃。
她的五官还算标致,但其他演员也同样出色,众人一同出场的时候,导致她瞬间泯然众人了。
而且戏份也不多,一场拍下来,只有两句话。
一句是“嗯”。
一句是“唉”。
其他时候,一直站在后面当背景板。
秦月站在场外认真观摩了十分钟,觉得下次可以把场务这个工作也介绍给安云云,然后就被场务组长叫走搬东西去了。
又是一下午的三轮车。
等再回到片场,拍摄早就已经结束。
秦月又吃了一顿红烧肉,心满意足地打卡下班,走到片场外,坐上了经纪人的车,躺在后排舒展筋骨。
一上来,经纪人便热切地询问:“有没有去看导演拍戏?今天学到什么了吗?”
秦月点头,心情很是激动。
“影视城的路很平,我今天蹬三轮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。”
……
“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,你去当场务只是借口,真正的目的去进去学演技的吗?”经纪人震惊地看她。
秦月:……
她给忘了。
在剧组一趟趟三轮车送货中,渐渐迷失了自己。
“我下次肯定去看。”她下定决心道。
经纪人叹了一口气,劝说道:“你别真觉得自己是场务,你去那边,主要是学习的,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。我今天看新闻了,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是陆黎?你今天看见他了吗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要是陆黎能和导演通通气,没准你也能真的进组了,他是男主角,加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。”
秦月的表情一下变得很严肃。
“就算他帮我,我也不去。”
经纪人本要反驳,最后只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。
秦月这时道:“对了,你帮我联系一下凤凰牌的老板,影视城剧组要跟他进货,我统计了一下,所有剧组加起来一共一百辆,问问工厂能不能尽快送过来。”
经纪人瞪大眼睛。
“一、一百?怎么要这么多车?”
“我今天一整天,都在剧组骑三轮车帮忙送货,他们看了都说好,也要买一辆,有几十个剧组吧,订了足足一百辆。”
经纪人震惊:“你不是才来一天吗?这么多剧组都认识你了?”
秦月:“他们都说我骑三轮的样子,格外潇洒。”
经纪人沉默。
她隐隐有一种感觉,自己家的艺人,以后都要和三轮车绑定了。
——
第二天,秦月起得很早。
剧组的工作按小时计费,早点过去就能多赚点钱,反正在家闲着也没事干。
而且今天一大早,就有不少剧组的人给她发消息。
说道具又要搬,都整理好了,让她赶快骑三轮去送。
业务真的很繁忙。
她匆匆吃着早餐,对面的秦意峰一脸慈爱地看着她。
“慢点吃,吃快了伤胃,不是说最近没什么工作吗?别着急。”
秦月:“我找了个剧组,得早点过去。”
秦意峰脸色顿时一喜。
“你进组了?”
“算是吧。”
按照经纪人的说法,也算是进了。
秦意峰立即高兴地笑起来。
女儿喜欢演戏,但经过他的调查,秦月在演艺圈的风评并不是很好,已经很久没有进剧组了,现在她终于得偿所愿,心里自然为她高兴。
而秦意峰一高兴,就想花钱。
“月月,你在什么剧组?爸给你投资,扩充经费,让它大红大紫!”
秦月立即摇头。
她只是当个场务,电影火了跟她有什么关系?
“不用,爸,节约,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。”
她再三提醒,好不容易才让秦意峰没有再提赞助的事,匆匆吃完饭就走了。
秦意峰坐在轮椅上目送她离开,却还是放心不下。
女儿的梦想,他身为父亲,怎么能不鼎力支持?
他立即叫来助理。
“你去帮我查一查,月月的剧组叫什么名字?我要捧!狠狠的捧!让她在这部电影里当影后!”
助理领命离去。
半个小时后,神色凝重地回来。
“秦总,小姐可能当不成影后了。”他一上来就说。
“为什么?”
助理:“小姐不是以演员的身份进组的,她是去当场务了。”
……
……
秦意峰泪目了。
女儿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?
他心痛不已,抱着亡妻的照片,觉得自己离开二十年,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们母女,难过得回房间暗自神伤。
秦月还在快乐地骑三轮车。
昨天订的车一时半会儿送不过来,现在整个影视城只有这么一辆三轮,秦月自然而然地成了送货员,一大早就在巷子里穿梭。
刚出巷子,迎面看见姜时穿着一身白色古装华服走来,走路摇摇晃晃,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。
昨天听经纪人说,他好像就在附近拍戏。
想到之前在同一个节目拍摄,以后还要一起拍摄,秦月一边骑三轮,一边热情地朝那边招了招手。
“早上好!”
姜时觉得头昏脑涨,浑身不舒服。
昨天看见那场幻觉之后,他回去又拍摄了几遍,还是一条也没有过。
他觉得,大概是因为自己太累了,就早早离开片场去休息,养精蓄锐明日再战。
可没想到一闭上眼睛,铺天盖地都是三轮车,搞得他根本睡不着,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出了问题,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幻觉?
而且还偏偏是秦月的幻觉。
失眠了一晚上,他接到导演的电话,才打起精神赶过来。
做完妆造后,摇摇晃晃地往片场走。
快到目的地的时候,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早上好!”
声音缥缈,忽远忽近。
他迅速转头朝周围看去。
没人!
怎么回事?
刚才明明听见秦月的声音了!
姜时心里顿时慌乱起来。
幻听!
继看见幻觉之后,幻听也出来了!
他狠狠掐了大腿一把,感觉自己病得更严重了。
秦月骑着三轮车,等眼前挡住视线的保姆车缓缓开过,再仔细看,姜时已经远去,只是感觉他身形摇晃得比刚才更厉害了。
“这人该不会是生病了吧?”
“生病还要坚持拍摄,真是劳模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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