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他睡过你睡过的棺材(7800 字)
第269章他睡过你睡过的棺材(7800字)
夜色如雾,朦朦胧胧。
灵龟峰上。
王秀的小院外,一群人围在这,面色焦急。
鸟鸣声阵阵,山间的猿猴也在叫个不停,令人心烦。
洛冰兰、独孤清浅等地仙强者都在。
姬紫电坐在树下,眼神呆呆地盯着那紧闭的房门,美目中满是担忧,连神情都憔悴了几分,我见犹怜。
李玄奇说道:“放心吧,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张渔歌也说道:“是啊,大哥是什么人物?连魔皇都奈何他不得,应该只是太累了!”
闻听此言,众人都忙着附和。
但怎么听,都觉得有些自己在安慰的意思。
那种级别的战场,他们连靠近都做不到。
王秀固然是远超他们的天之骄子,但毕竟还年轻,境界也没到那一步,插足其中,怎么可能全身而退?
尤其是最后的冥帝唤神大阵,威能如此惊人,连准帝的英灵都召唤了出来。
谁也不敢去想王秀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。
卓沧浪坐在一张轮椅上,他已服下大量的圣药,甚至有仙药疗伤,身体已经重新长了出来,但伤势还差得远,此刻也出现在这里,满目担忧地盯着王秀的房间。
他咳嗽两声,又说道:“如果太师叔祖也没办法,推我进去。”
独孤清浅面色微异,道:“师兄……”
卓沧浪举起手示意她不要说话,道:“圣子不能出事。”
独孤清浅闭口不言。
……
吱呀!
终于,房门推开。
雪祖走了出来,莹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。
她抬头望向众人,没有多说,直接告诉了他们想要的答案:“圣子无碍!”
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。
雪祖又道:“只是,需要休息一段时间!”
姬紫电忙问道:“多久啊?”
雪祖迟疑了片刻,说道:“短则百八十年,长则三五百年,说不准!”
此话一出。
众人面色皆变。
这还叫没事?
雪祖白了他们一眼,说道:“他以元婴境的修为,燃烧寿元强行补全大阵,最终召唤出足足十万英灵,还送他们轮回转世……没有当场被榨干,已经是他根基稳固远超常人了!若非有青帝长生经护体,他根本坚持不到回三清,怕是在路上就已经挺不过去了!”
换言之,即便是一尊真正的圣人强者,做了他这么多的事情!
恐怕也是九死一生!
王秀真的是捡回了一条命!
姬紫电、李醉月等人自然是不满意这个结果,纷纷出言,询问雪祖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,哪怕难度再大,他们也愿尝试。
叶孤鸿说道:“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。”
众人微微一愣,不明所以。
这家伙虽然向来高冷孤傲,但对王秀却十分热诚,如今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?
叶孤鸿没有解释,看了王秀的房间一眼,转身离开了人群。
李醉月不忿道:“什么意思啊他?”
卓沧浪咳嗽一声,说道:“行了,都散了吧!”
掌门威严毕竟不同一般。
他一发话,年轻弟子们顿时不再闹了,各自散去。
姬紫电有些不舍,最终也在李玄奇的劝说下离去。
……
屋内。
依然闭着眼睛的王秀听着外面的对话,嘴角微微一抽。
三五百年?
你直接埋了我算了!
雪祖的判断虽然对,但并不全对!
即便是雪祖,也难以洞察王秀体内的一切。
如今他的状态虽然差。
但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。
他有荒古搏天经增幅肉身,身体活性本就增幅了寿元,肉身强度惊人。
冥帝镇狱经和大罗无上神识又能作用于他的精神世界,恢复魂力。
恢复起来远远没有雪祖想的那样困难。
“一年半载……差不多了……”
王秀心里呢喃着,但并未发出声音反驳,而是闭目,沉入心神之中。
……
小院外安静下来。
风静静吹,海棠树随风摇曳,落花犹如白雪。
卓沧浪道:“辛苦太师叔祖了!”
雪祖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,莹白的俏脸上浮现出不健康的潮红之色,一丝血迹自嘴角溢出。
她的气息瞬间枯败了很多。
雪祖摆摆手道:“这小子救了我一条命,现在就当还给他了。”
她的伤势比卓沧浪更严重,只是不显于外。
若非有一缕青帝长生经的真力护体,她早已回天无力了。
回来后又没来得及休息,耗费精力为王秀疗伤,于是伤上加伤。
独孤清浅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:“王秀真的要沉睡那么久?”
雪祖微微沉默,道:“他的本源消耗实在太大,也许……比我说的时间更久。”
风中安静。
几人都默然无言。
王秀才二十岁不到,如今却或许要沉睡数百年,实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。
良久。
卓沧浪默默说道:“活着就好。”
雪祖暗暗叹息,忽然想起什么,说道:“如果有能温养本源的宝物,也许能让这个时间更短一些。”
独孤清浅皱眉道:“这种宝物太罕见,不大好找啊!”
一直没有说话的洛冰兰忽然睁开眼睛道:“有!”
……
灵龟峰后山。
王秀安静地躺在白玉冰棺之中。
月华落下,透过玉棺落在他的脸上,莹白的脸庞仿佛在发光,就像一块玉雕,那样完美。
淡淡的灵性光辉围绕他的身躯飘动。
就像阳光下的微尘。
给人一种静谧平和的感觉。
独孤清浅看着这一幕画面,忽然说出一句话来:“他睡过你睡过的棺材,这是不是也算一种传承?”
洛冰兰说道:“我在这棺材里躺了十年,所以比你更早踏入地仙,你要不要进去跟我徒儿一块躺着,也许出来的时候我就不敢动你了?”
独孤清浅剑眉微挑,有些嗔怒,心想你踏入地仙跟躺棺材里有什么关系?
要是没这几年。
也许你走到这一步还要更快些。
但这些话她自然不会说,那样会显得自己比对方弱了太多。
虽然争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争过!
但她从来不愿意就这样认输。
洛冰兰看了她一眼,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,于是解释道:“我不会跟我的徒媳妇动手的。”
独孤清浅一愣,下意识看了眼棺材里躺着的王秀,很好看。
脸上顿时飞上两抹微不可见的红霞,冷哼道:“胡言乱语。”
洛冰兰打量了她一番,若有所思地点头道:“也对,我徒儿应该不会喜欢这么平的。”
独孤清浅:“!!!”
“姓洛的,我要跟你单挑。”
“算了吧!欺负你挺没意思的……”
“你怕了?”
“啊对对对,我怕了行了吧!我徒儿不会讨厌你可以了吧?”
“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
“……”
两人一路吵一路打,渐行渐远。
卓沧浪望了那方向一眼,又低头看了眼还没入土的王秀,嘴角微抽:“没事师侄,师伯还在呐,不会让你曝尸荒野的,来……师伯给你埋上啊!”
王秀:“……”
话音方落,卓沧浪抬手一挥,棺盖飞来,盖在了棺材上。
……
王秀入土了。
这种消息想瞒也瞒不住。
很快,整个三清仙门人尽皆知。
天还没亮。
一伙人便成群结队地来到灵龟峰后山,望着山坡上那座孤零零的新坟,心中不禁涌出悲戚来。
“哇——师弟啊!你怎么就走了啊?”
李醉月二话不说就给跪下了,抱着王秀的墓碑眼泪鼻涕狂掉。
“就是啊!上次看着还好好的,怎么这么突然啊……丢下我们这帮兄弟就走了。”
黄云冲也哇的一声直接嚎了出来,哭得伤心得很,顺便从空间戒指里摸出几根幽冥香,点燃了准备插上。
姬紫电看到这一幕,气得不行,上前就一人一脚,将两人踹翻在地,双手叉腰道:“哭丧呐?我师兄又没死,只是沉睡而已。”
李醉月愣了愣,扫了眼那墓碑,发现上面写的果然是——三清圣子王秀长眠之地。
“没死?那就好那就好!”
李醉月一下就笑出声来,忙从地上爬起来,松了一大口气。
众人听着这话直翻白眼。
几人轮流上前,都与王秀说了一番话。
也许是王秀一直没回应。
很快所有人都沉默了,还是不大适应这种交流。
场间微微安静。
山坡上的微风拂动几人的发丝和衣袍。
渐渐地,人都散去了。
只剩下姬紫电和李玄奇两人。
李玄奇忽然说道:“我们要走了。”
姬紫电微微惊讶。
但很快就明白过来,李玄奇是蜀山圣女,当然是要回蜀山的。
因为担心王秀,在这里逗留了一段时间。
如今有了结果。
自然不会久留。
姬紫电看了她一眼,轻咬嘴唇道:“如果师兄有了动静,我会传讯给你。”
李玄奇微微一怔,有些意外,随即露出温婉的笑容:“你就算瞒着我也没事,等你们成婚那天,我总会得到消息,到时候来抢婚。”
姬紫电眼睛瞪圆,似乎是没想到堂堂蜀山圣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,饱满胸部微微起伏,哼道:“你休想,我不会让你得逞的。”
李玄奇娇笑出声,花枝乱颤。
连风也看痴了。
在原地不走,撩动佳人的裙摆。
远处的山间飘来几片落花。
花瓣落在李玄奇的肩上和手上。
她捻住一片,又松手任其飘落崖间,缓缓说道:“今日走了,不知将来何时才能见到了?”
姬紫电自然知道,李玄奇想见的人绝不会是自己,微微沉默说道:“反正不论多久,我都会等。”
李玄奇看了她一眼,微微一笑。
转身,消失在漫天花瓣之中。
……
东海之战,是关系整个人族的大事。
尽管亲眼所见的人只是少数。
依旧不影响其间细节被传得沸沸扬扬。
“听说瀛魔岛一战,最终力挽狂澜的人是三清圣子啊!”
“难以想象,他再妖孽也只是个年轻天骄,那种战场上,如何能发挥出作用?”
“井底之蛙!三清圣子何许人也,是我等能想象的?”
“我师尊上了战场,远远瞥见最后一幕了,就是三清圣子立足于一方古老大阵之上,主导古阵,唤回十万英灵……端得是壮观到了极点。”
“对啊!原本都快不行了,我人族这方的强者都已经拼光了,若非三清圣子,恐怕结局真就注定了。”
“这一战若是败了,恐怕整个神州大地都要危险!”
“……”
所有人都在议论,传言越传越离谱。
有人说,三清圣子是上古大帝转世,关键时刻觉醒前世身,横扫魔族。
还有人说,三清圣子的背景深不可测,有真正的仙人在暗处保护,危难时仙人出手,镇压一切敌。
“所以,瀛魔岛的威胁,与真正解除了吗?”
“瀛魔岛已经没了,只剩下一片废墟,我前段时间刚去看过,什么都不剩了。”
“魔界的入口彻底被封住了!现在一只魔也进不来,往后就天下太平了!”
“太好了!三清圣子了不得啊,是整个神州大地的英雄。”
“英雄自然是英雄……只可惜,天妒英才啊!”
某处极为热闹的酒馆,一个修道者感叹。
闻言,其余人连忙凑了过来,一脸好奇道:“怎么回事?”
那修道者说道:“你们难道没听说吗?三清圣子在那一战中损耗太大,伤势极重,重伤不愈了。”
此话一出,瞬间引起轩然大波。
“竟有此事?”
“这也太可惜了!三清圣子可是绝代天骄啊!他若能活着,将来成就不可限量,足可让整个南州仰望。”
“自古天资近妖者,大多难得善终,这也正常。”
“正常个屁,等闲天骄能和三清圣子相提并论吗?这是我人族的英雄,若没有他,你还能坐在这说风凉话?早被魔族剁吧剁吧吃了,这是老天无眼!”
有人很愤怒,直捶桌子,怒怼方才说话的人。
其余人也义愤填膺,群情激奋,顿时将刚刚说话的人给吓住了,如老鼠一般溜了出去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青光照亮街道。
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的老者走进酒馆,听到众人的议论,哭笑不得道:“这都是什么啊?谁说三清圣子死了?人家没死,只是伤势太重,陷入沉睡而已。”
众人顿时哑然:“此话当真?”
青袍老者道:“这还能有假?我刚在灵龟峰上拜谒完下来!”
众人忙道:“我们能去吗?”
青袍老者说道:“当然可以,三清山现在不设限,只要不打扰三清圣子,所有人都能去拜见。”
于是人群一哄而散。
……
修行界这些日子还有不少大事。
比如蜀山掌教道玄真人在东海一战中身亡,要举办葬礼。
擎天洞天地仙强者司空前辈在东海一战中身亡,要举办葬礼。
还有龙虎山的老天师,山海洞天的前任阁主。
甚至还有三清仙门,也有地仙陨落。
也是这些消息传出,才让更多的修行者知道这一战究竟有多惨烈。
去的地仙死了个七七八八。
换来魔族的全军覆没。
无数人沉默。
……
蜀山。
仙云峰。
道玄真人生前不喜名利,淡泊风云,喜欢清修,葬礼自然也弄得极其简洁。
他是死于魔皇之手,浑身精血燃尽,化作漫天血雨。
没有尸身。
只是以衣冠入葬。
修行界的大人物都来了,各大洞天都派出了极为重要的人物。
比如龙虎山的教戒天师。
地位大概等同于蜀山的戒律峰峰主。
还有山海洞天的三大副阁主之一,类似于副掌教,地位极高。
对于这位德高望重,以身抗魔而死的老天师,所有的仙门都表示出了足够的尊重。
卓沧浪亲自来的。
尽管他的伤势没有痊愈。
在场之中,以仙门掌教之尊亲至的,也只有三清仙门一家而已。
所有人都很震惊。
但一想起那些传闻。
比如卓沧浪管道玄真人喊了好多年的干爹,甚至当年还险些将蜀山前任圣女给拐走!
便也释然了。
……
葬礼很顺利。
蜀山惯用云葬。
传闻蜀山之巅的云海重楼通往神秘不可知之地,无穷无尽,可以令逝者安息,免受世间一切俗扰。
“走好!”
众人望着那件道玄真人常穿的衣衫落在崖间的云海中,又随着高处的风在云海中不断沉浮,直至不见,隐约像是有人在踏天登仙,心中默默道。
哗啦!!
崖畔忽然山风大作。
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这里,望着云海深处漂浮的衣襟,面色微变道:“人呢??”
他们气息强大,透着一股独有的仙道韵味。
睥睨之间,连山间的风也不敢呼啸了。
竟是两尊地仙强者。
主持葬礼的清灵峰主李寒秋愣住:“两位师叔祖,你们回来了?”
两尊地仙没有回答,继续问道:“少废话,道玄人呢??”
李寒秋望了眼云海深处的衣冠,没有说话。
两人明白了他的意思,仿佛丢了魂一般:“果然还是回来晚了!”
卓沧浪说道:“回来早了也没用,干爹他不是死在蜀山!而是死在东海……”
这话自然不太合时宜。
两人望了过来,盯着卓沧浪,双目之中冷光闪动,说道:“东海之战,为什么会打成这个样子?为什么不等我们回来再动手?”
魔界的裂缝不止一处。
只是有些大,有些小。
东海之战前。
约莫半年时间。
东荒、西土、北域乃至中州,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魔族袭扰。
频率很高。
而且动作极大,很短时间内便造下了极大的杀业。
疑似是魔族即将大举入侵的信号。
各域本身就不大太平,遇到这种情况,更是难以应对,于是向南州发信号求援。
对于这种事。
各大仙门自然是义不容辞的。
派出了大量精锐。
地仙强者更是去了不少。
神州大地广大,即便地仙强者脚程惊人,在虚空中肆意遨游,又有传送阵法辅佐,可想要在不同的地域间穿越,还是需要不短的时间。
更何况,也不是去了就回来的。
他们也的确杀了不少魔族。
却没想到东海一战爆发的这么突然!
卓沧浪看着两双蕴含怒火的眼睛,面无表情道:“等不了!”
那场大战中的诸多因素都能表明。
当时绝对是最适合进攻的时间,没有之一。
一旦再拖一些时间,多任何的变数,对人族而言都将是毁灭般的打击。
魔族野心极大,手段更是惊人。
哪怕人族这边出动的地仙数量再多一倍,若真让魔族准备周全,统统都只有死路一条!
……
这件事,当时参与了那场大战的人都能证明。
于是无数人上前劝阻。
你一言我一语,将事情解释清楚。
两尊地仙陷入了沉默之中。
当时他们在外支援时还在想,魔族虽然来势汹汹,但一直没有出现什么了不得的强敌,只是给人一种……随时会出现强敌的错觉,让他们不敢轻易走开。
纵观整个过程,其实是十分顺利的。
现在看来,应该是瀛魔岛上的群魔与魔界还是存在一些联系,故意做出的调虎离山之举。
……
葬礼结束了。
所有人都散去。
卓沧浪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山石上,轻抚那块石头的表面,忽然想起什么,嘴角露出一丝笑容。
当初,就是在这里。
他像耍无赖一样,管道玄真人要了几十个上古圣院的名额。
一幕幕恍如昨日。
卓沧浪望着云海尽头的太阳说道:“干爹,早点回来,我收你当干儿子。”
说出这句话,卓沧浪自己还未笑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“噗嗤”的笑声,很灵动,像是银铃一般。
听到这声音。
卓沧浪浑身一颤,条件反射地回头望去。
一位绿裙女子站在树下,肌肤莹白如玉,长发如瀑,双腿修长,身段玲珑。
她背着手站在树下。
笑容很浅,却很惊艳,让卓沧浪一下就怔住。
似是察觉他的视线,女子很快收敛了笑,神情很冷地哼了一声:“这么多年过去,你果然还是这样不着调!”
卓沧浪盯着她看了许久,才微笑说道:“这么多年过去,你还是这么美!”
绿裙女子怔了怔,嘴唇微微嗫嚅道:“你别以为你说好话我就会原谅你。”
卓沧浪笑而不语。
绿裙女子又道:“你为什么不说节哀?”
从葬礼开始到结束,卓沧浪一句节哀都没说过。
这本是这种场合下最应该出现的话。
但如果不仔细观察,应该也很难发现这一点。
卓沧浪心想她果然还是如多年前那样细心到了极点,扭过头,继续看云海。
阳光落在他的身上,在背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“说出去的话是要还的,我不想听到这两个字。”
……
事实证明,哪怕如今的卓沧浪已经修成地仙。
可这世间很多事还是无法尽如他所愿。
“节哀,卓掌门!”
“节哀顺便!”
“节哀,别太伤心了!”
“……”
三清当然也要举办葬礼。
这一战中,他们同样损失惨重。
火祖陨落,音脉首座宫商羽极尽升华,以一首百鸟朝凤燃尽了自己的生命。
都死得无比壮烈!
但,卓沧浪伤心吗?
好像并没有。
他的内心并没有很多的难过情绪,有的只是坦然。
这其中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,第一次听到师尊师祖们战死东海的噩耗,哭得昏天黑地,只觉得天都塌了。
更重要的原因是,他知道那些故人最终都会回来。
尽管在许多人看来,重回的他们,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们。
可那又有什么关系?
……
三清仙门的葬礼持续了数日。
最热闹的地方却不是举办葬礼的坐忘峰。
而是灵龟峰。
灵龟峰的后山向来人迹罕至,此刻却像是成了整个三清仙门最受瞩目的景点。
每日都有大量的年轻的男女来这里参拜。
渴望一睹传说中的三清圣子的真容。
据说这位三清圣子,不仅天赋无双,举世罕见,更是神州大地万年难得一见的盖世美男子。
连仙人看了都要摇头!
但他们注定要失望了。
王秀深埋在地下,露在地表的只有一块石碑。
别无他物。
“这样对三清圣子不公平!”
一位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望着王秀的石碑,义愤填膺道:“三清圣子这样的少年英雄,怎么能这般平平淡淡地死?”
身旁,一位模样精致妩媚的少女忙道:“胡说什么呢哥?三清圣子只是沉眠,哪里死了?”
少年说道:“沉眠也不行,理当轰轰烈烈!”
少女歪着头,问道:“哥,你想做什么?”
少年想了想,说道:“至少,应该给他加个人物生平吧!将他为人族做出的杰出贡献记录下来,免得后世的人忘了!”
少女愣住,一下子没反应过来。
人物生平……那玩意不是一般刻在墓碑上的吗?
三清圣子又没死!
她正想着,耳旁已经传来“唰唰唰”的声音。
少年已经找了块青石,在上面刻字了。
少年的剑术不错,出剑又快又稳,只听石屑纷飞,没多久……那块上万斤的青石上,就已经写满了字迹。
“王秀,三清圣子,生卒年不详……幼年丧双亲,少年丧师,孤苦伶仃的他却从没有任何抱怨,反而对任何人都充满了热情……”
“他低调而谦逊,明明天赋惊人,却从不张扬表示……甚至有一段时间,被同门视作耻辱也不声辩……但,是金子,总是要发光的!”
“……上古圣院中,他带领式微的三清仙门,横扫南州一百零七个仙门,无数圣子圣女竞折腰,无一抗手……”
“神魔壁画前,开创万古无一记录……”
“……更是力挫魔族圣人,破坏魔族阴谋,拯救无数人族!”
“创造斗魂机,改变南州格局……”
“主导设计镇魔城,才情万古,古今未有……”
“东海之战,以元婴之躯,一战封神……”
洋洋洒洒,数万字,一气呵成。
没有一丝停滞。
少女惊讶了,带着几分崇拜道:“你好厉害啊哥哥!”
少年摇摇头,望着王秀沉眠之地道:“我只是记住了一段传说,而他……才是创造传说的人!”
一片安静。
晚风吹动少年少女的衣袍,满地青草香。
少年说道:“妹妹,我们给三清圣子上一炷香吧?”
少女眼中已经湿润,很认真地点头:“嗯!”
两人动作无比认真,点燃了香,在王秀碑前拜了三拜,然后将香插在了碑前。
少年很是认真地说道:“三清圣子,若是在天有灵,请保佑我吧!我不会让你失望的,我一定会追随你的脚步,成为像你一样的人!”
【叮!】
【检测到附近有人吹牛逼,恭喜宿主获得法力+25!】
随后离开。
不久后。
姬紫电来到这里,看到这一幕,气得直痒痒:“又是谁,我说多少次了,师兄没死,只是在睡觉,不要上香不要上香不要上香!!!”
这声音很尖锐,天空中雷鸣阵阵,很是吓人。
山间,刚离开灵龟峰的兄妹听到这动静,连忙跑路。
“哥,我们是不是犯错误了?”
“瞎说,三清圣子生而神灵,这是有雷公在庇佑,你懂个屁。”
“嗷~”
“……”
……
姬紫电很无奈。
王秀碑前的香不止一柱,密密麻麻的一片,显然有太多人这样做了!
她也跟卓沧浪反应过,要不将那块碑移除了,就不会发生这种事。
但卓沧浪的回答是:“要是不弄块碑,标注一下位置,那帮人要是站在你师兄头上,你接受的了吗?”
答案自然是否定的。
姬紫电接受不了一点。
至于完全封锁灵龟峰后山,不让别人靠近这里这个办法,已经被排除了。
据李醉月等熟悉王秀的人说,王秀师弟向来爱热闹,即便在沉睡,想必也不希望自己与世隔绝,感受不到人烟。
并且。
在姬紫电他们初次尝试,将王秀沉睡之地隔绝起来的时候。
王秀的棺材板响动了整整一个晚上。
表达出了明显的抗议。
于是,这个决议就被废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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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雾,朦朦胧胧。
灵龟峰上。
王秀的小院外,一群人围在这,面色焦急。
鸟鸣声阵阵,山间的猿猴也在叫个不停,令人心烦。
洛冰兰、独孤清浅等地仙强者都在。
姬紫电坐在树下,眼神呆呆地盯着那紧闭的房门,美目中满是担忧,连神情都憔悴了几分,我见犹怜。
李玄奇说道:“放心吧,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张渔歌也说道:“是啊,大哥是什么人物?连魔皇都奈何他不得,应该只是太累了!”
闻听此言,众人都忙着附和。
但怎么听,都觉得有些自己在安慰的意思。
那种级别的战场,他们连靠近都做不到。
王秀固然是远超他们的天之骄子,但毕竟还年轻,境界也没到那一步,插足其中,怎么可能全身而退?
尤其是最后的冥帝唤神大阵,威能如此惊人,连准帝的英灵都召唤了出来。
谁也不敢去想王秀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。
卓沧浪坐在一张轮椅上,他已服下大量的圣药,甚至有仙药疗伤,身体已经重新长了出来,但伤势还差得远,此刻也出现在这里,满目担忧地盯着王秀的房间。
他咳嗽两声,又说道:“如果太师叔祖也没办法,推我进去。”
独孤清浅面色微异,道:“师兄……”
卓沧浪举起手示意她不要说话,道:“圣子不能出事。”
独孤清浅闭口不言。
……
吱呀!
终于,房门推开。
雪祖走了出来,莹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。
她抬头望向众人,没有多说,直接告诉了他们想要的答案:“圣子无碍!”
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。
雪祖又道:“只是,需要休息一段时间!”
姬紫电忙问道:“多久啊?”
雪祖迟疑了片刻,说道:“短则百八十年,长则三五百年,说不准!”
此话一出。
众人面色皆变。
这还叫没事?
雪祖白了他们一眼,说道:“他以元婴境的修为,燃烧寿元强行补全大阵,最终召唤出足足十万英灵,还送他们轮回转世……没有当场被榨干,已经是他根基稳固远超常人了!若非有青帝长生经护体,他根本坚持不到回三清,怕是在路上就已经挺不过去了!”
换言之,即便是一尊真正的圣人强者,做了他这么多的事情!
恐怕也是九死一生!
王秀真的是捡回了一条命!
姬紫电、李醉月等人自然是不满意这个结果,纷纷出言,询问雪祖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,哪怕难度再大,他们也愿尝试。
叶孤鸿说道:“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。”
众人微微一愣,不明所以。
这家伙虽然向来高冷孤傲,但对王秀却十分热诚,如今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?
叶孤鸿没有解释,看了王秀的房间一眼,转身离开了人群。
李醉月不忿道:“什么意思啊他?”
卓沧浪咳嗽一声,说道:“行了,都散了吧!”
掌门威严毕竟不同一般。
他一发话,年轻弟子们顿时不再闹了,各自散去。
姬紫电有些不舍,最终也在李玄奇的劝说下离去。
……
屋内。
依然闭着眼睛的王秀听着外面的对话,嘴角微微一抽。
三五百年?
你直接埋了我算了!
雪祖的判断虽然对,但并不全对!
即便是雪祖,也难以洞察王秀体内的一切。
如今他的状态虽然差。
但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。
他有荒古搏天经增幅肉身,身体活性本就增幅了寿元,肉身强度惊人。
冥帝镇狱经和大罗无上神识又能作用于他的精神世界,恢复魂力。
恢复起来远远没有雪祖想的那样困难。
“一年半载……差不多了……”
王秀心里呢喃着,但并未发出声音反驳,而是闭目,沉入心神之中。
……
小院外安静下来。
风静静吹,海棠树随风摇曳,落花犹如白雪。
卓沧浪道:“辛苦太师叔祖了!”
雪祖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,莹白的俏脸上浮现出不健康的潮红之色,一丝血迹自嘴角溢出。
她的气息瞬间枯败了很多。
雪祖摆摆手道:“这小子救了我一条命,现在就当还给他了。”
她的伤势比卓沧浪更严重,只是不显于外。
若非有一缕青帝长生经的真力护体,她早已回天无力了。
回来后又没来得及休息,耗费精力为王秀疗伤,于是伤上加伤。
独孤清浅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:“王秀真的要沉睡那么久?”
雪祖微微沉默,道:“他的本源消耗实在太大,也许……比我说的时间更久。”
风中安静。
几人都默然无言。
王秀才二十岁不到,如今却或许要沉睡数百年,实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。
良久。
卓沧浪默默说道:“活着就好。”
雪祖暗暗叹息,忽然想起什么,说道:“如果有能温养本源的宝物,也许能让这个时间更短一些。”
独孤清浅皱眉道:“这种宝物太罕见,不大好找啊!”
一直没有说话的洛冰兰忽然睁开眼睛道:“有!”
……
灵龟峰后山。
王秀安静地躺在白玉冰棺之中。
月华落下,透过玉棺落在他的脸上,莹白的脸庞仿佛在发光,就像一块玉雕,那样完美。
淡淡的灵性光辉围绕他的身躯飘动。
就像阳光下的微尘。
给人一种静谧平和的感觉。
独孤清浅看着这一幕画面,忽然说出一句话来:“他睡过你睡过的棺材,这是不是也算一种传承?”
洛冰兰说道:“我在这棺材里躺了十年,所以比你更早踏入地仙,你要不要进去跟我徒儿一块躺着,也许出来的时候我就不敢动你了?”
独孤清浅剑眉微挑,有些嗔怒,心想你踏入地仙跟躺棺材里有什么关系?
要是没这几年。
也许你走到这一步还要更快些。
但这些话她自然不会说,那样会显得自己比对方弱了太多。
虽然争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争过!
但她从来不愿意就这样认输。
洛冰兰看了她一眼,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,于是解释道:“我不会跟我的徒媳妇动手的。”
独孤清浅一愣,下意识看了眼棺材里躺着的王秀,很好看。
脸上顿时飞上两抹微不可见的红霞,冷哼道:“胡言乱语。”
洛冰兰打量了她一番,若有所思地点头道:“也对,我徒儿应该不会喜欢这么平的。”
独孤清浅:“!!!”
“姓洛的,我要跟你单挑。”
“算了吧!欺负你挺没意思的……”
“你怕了?”
“啊对对对,我怕了行了吧!我徒儿不会讨厌你可以了吧?”
“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
“……”
两人一路吵一路打,渐行渐远。
卓沧浪望了那方向一眼,又低头看了眼还没入土的王秀,嘴角微抽:“没事师侄,师伯还在呐,不会让你曝尸荒野的,来……师伯给你埋上啊!”
王秀:“……”
话音方落,卓沧浪抬手一挥,棺盖飞来,盖在了棺材上。
……
王秀入土了。
这种消息想瞒也瞒不住。
很快,整个三清仙门人尽皆知。
天还没亮。
一伙人便成群结队地来到灵龟峰后山,望着山坡上那座孤零零的新坟,心中不禁涌出悲戚来。
“哇——师弟啊!你怎么就走了啊?”
李醉月二话不说就给跪下了,抱着王秀的墓碑眼泪鼻涕狂掉。
“就是啊!上次看着还好好的,怎么这么突然啊……丢下我们这帮兄弟就走了。”
黄云冲也哇的一声直接嚎了出来,哭得伤心得很,顺便从空间戒指里摸出几根幽冥香,点燃了准备插上。
姬紫电看到这一幕,气得不行,上前就一人一脚,将两人踹翻在地,双手叉腰道:“哭丧呐?我师兄又没死,只是沉睡而已。”
李醉月愣了愣,扫了眼那墓碑,发现上面写的果然是——三清圣子王秀长眠之地。
“没死?那就好那就好!”
李醉月一下就笑出声来,忙从地上爬起来,松了一大口气。
众人听着这话直翻白眼。
几人轮流上前,都与王秀说了一番话。
也许是王秀一直没回应。
很快所有人都沉默了,还是不大适应这种交流。
场间微微安静。
山坡上的微风拂动几人的发丝和衣袍。
渐渐地,人都散去了。
只剩下姬紫电和李玄奇两人。
李玄奇忽然说道:“我们要走了。”
姬紫电微微惊讶。
但很快就明白过来,李玄奇是蜀山圣女,当然是要回蜀山的。
因为担心王秀,在这里逗留了一段时间。
如今有了结果。
自然不会久留。
姬紫电看了她一眼,轻咬嘴唇道:“如果师兄有了动静,我会传讯给你。”
李玄奇微微一怔,有些意外,随即露出温婉的笑容:“你就算瞒着我也没事,等你们成婚那天,我总会得到消息,到时候来抢婚。”
姬紫电眼睛瞪圆,似乎是没想到堂堂蜀山圣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,饱满胸部微微起伏,哼道:“你休想,我不会让你得逞的。”
李玄奇娇笑出声,花枝乱颤。
连风也看痴了。
在原地不走,撩动佳人的裙摆。
远处的山间飘来几片落花。
花瓣落在李玄奇的肩上和手上。
她捻住一片,又松手任其飘落崖间,缓缓说道:“今日走了,不知将来何时才能见到了?”
姬紫电自然知道,李玄奇想见的人绝不会是自己,微微沉默说道:“反正不论多久,我都会等。”
李玄奇看了她一眼,微微一笑。
转身,消失在漫天花瓣之中。
……
东海之战,是关系整个人族的大事。
尽管亲眼所见的人只是少数。
依旧不影响其间细节被传得沸沸扬扬。
“听说瀛魔岛一战,最终力挽狂澜的人是三清圣子啊!”
“难以想象,他再妖孽也只是个年轻天骄,那种战场上,如何能发挥出作用?”
“井底之蛙!三清圣子何许人也,是我等能想象的?”
“我师尊上了战场,远远瞥见最后一幕了,就是三清圣子立足于一方古老大阵之上,主导古阵,唤回十万英灵……端得是壮观到了极点。”
“对啊!原本都快不行了,我人族这方的强者都已经拼光了,若非三清圣子,恐怕结局真就注定了。”
“这一战若是败了,恐怕整个神州大地都要危险!”
“……”
所有人都在议论,传言越传越离谱。
有人说,三清圣子是上古大帝转世,关键时刻觉醒前世身,横扫魔族。
还有人说,三清圣子的背景深不可测,有真正的仙人在暗处保护,危难时仙人出手,镇压一切敌。
“所以,瀛魔岛的威胁,与真正解除了吗?”
“瀛魔岛已经没了,只剩下一片废墟,我前段时间刚去看过,什么都不剩了。”
“魔界的入口彻底被封住了!现在一只魔也进不来,往后就天下太平了!”
“太好了!三清圣子了不得啊,是整个神州大地的英雄。”
“英雄自然是英雄……只可惜,天妒英才啊!”
某处极为热闹的酒馆,一个修道者感叹。
闻言,其余人连忙凑了过来,一脸好奇道:“怎么回事?”
那修道者说道:“你们难道没听说吗?三清圣子在那一战中损耗太大,伤势极重,重伤不愈了。”
此话一出,瞬间引起轩然大波。
“竟有此事?”
“这也太可惜了!三清圣子可是绝代天骄啊!他若能活着,将来成就不可限量,足可让整个南州仰望。”
“自古天资近妖者,大多难得善终,这也正常。”
“正常个屁,等闲天骄能和三清圣子相提并论吗?这是我人族的英雄,若没有他,你还能坐在这说风凉话?早被魔族剁吧剁吧吃了,这是老天无眼!”
有人很愤怒,直捶桌子,怒怼方才说话的人。
其余人也义愤填膺,群情激奋,顿时将刚刚说话的人给吓住了,如老鼠一般溜了出去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青光照亮街道。
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的老者走进酒馆,听到众人的议论,哭笑不得道:“这都是什么啊?谁说三清圣子死了?人家没死,只是伤势太重,陷入沉睡而已。”
众人顿时哑然:“此话当真?”
青袍老者道:“这还能有假?我刚在灵龟峰上拜谒完下来!”
众人忙道:“我们能去吗?”
青袍老者说道:“当然可以,三清山现在不设限,只要不打扰三清圣子,所有人都能去拜见。”
于是人群一哄而散。
……
修行界这些日子还有不少大事。
比如蜀山掌教道玄真人在东海一战中身亡,要举办葬礼。
擎天洞天地仙强者司空前辈在东海一战中身亡,要举办葬礼。
还有龙虎山的老天师,山海洞天的前任阁主。
甚至还有三清仙门,也有地仙陨落。
也是这些消息传出,才让更多的修行者知道这一战究竟有多惨烈。
去的地仙死了个七七八八。
换来魔族的全军覆没。
无数人沉默。
……
蜀山。
仙云峰。
道玄真人生前不喜名利,淡泊风云,喜欢清修,葬礼自然也弄得极其简洁。
他是死于魔皇之手,浑身精血燃尽,化作漫天血雨。
没有尸身。
只是以衣冠入葬。
修行界的大人物都来了,各大洞天都派出了极为重要的人物。
比如龙虎山的教戒天师。
地位大概等同于蜀山的戒律峰峰主。
还有山海洞天的三大副阁主之一,类似于副掌教,地位极高。
对于这位德高望重,以身抗魔而死的老天师,所有的仙门都表示出了足够的尊重。
卓沧浪亲自来的。
尽管他的伤势没有痊愈。
在场之中,以仙门掌教之尊亲至的,也只有三清仙门一家而已。
所有人都很震惊。
但一想起那些传闻。
比如卓沧浪管道玄真人喊了好多年的干爹,甚至当年还险些将蜀山前任圣女给拐走!
便也释然了。
……
葬礼很顺利。
蜀山惯用云葬。
传闻蜀山之巅的云海重楼通往神秘不可知之地,无穷无尽,可以令逝者安息,免受世间一切俗扰。
“走好!”
众人望着那件道玄真人常穿的衣衫落在崖间的云海中,又随着高处的风在云海中不断沉浮,直至不见,隐约像是有人在踏天登仙,心中默默道。
哗啦!!
崖畔忽然山风大作。
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这里,望着云海深处漂浮的衣襟,面色微变道:“人呢??”
他们气息强大,透着一股独有的仙道韵味。
睥睨之间,连山间的风也不敢呼啸了。
竟是两尊地仙强者。
主持葬礼的清灵峰主李寒秋愣住:“两位师叔祖,你们回来了?”
两尊地仙没有回答,继续问道:“少废话,道玄人呢??”
李寒秋望了眼云海深处的衣冠,没有说话。
两人明白了他的意思,仿佛丢了魂一般:“果然还是回来晚了!”
卓沧浪说道:“回来早了也没用,干爹他不是死在蜀山!而是死在东海……”
这话自然不太合时宜。
两人望了过来,盯着卓沧浪,双目之中冷光闪动,说道:“东海之战,为什么会打成这个样子?为什么不等我们回来再动手?”
魔界的裂缝不止一处。
只是有些大,有些小。
东海之战前。
约莫半年时间。
东荒、西土、北域乃至中州,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魔族袭扰。
频率很高。
而且动作极大,很短时间内便造下了极大的杀业。
疑似是魔族即将大举入侵的信号。
各域本身就不大太平,遇到这种情况,更是难以应对,于是向南州发信号求援。
对于这种事。
各大仙门自然是义不容辞的。
派出了大量精锐。
地仙强者更是去了不少。
神州大地广大,即便地仙强者脚程惊人,在虚空中肆意遨游,又有传送阵法辅佐,可想要在不同的地域间穿越,还是需要不短的时间。
更何况,也不是去了就回来的。
他们也的确杀了不少魔族。
却没想到东海一战爆发的这么突然!
卓沧浪看着两双蕴含怒火的眼睛,面无表情道:“等不了!”
那场大战中的诸多因素都能表明。
当时绝对是最适合进攻的时间,没有之一。
一旦再拖一些时间,多任何的变数,对人族而言都将是毁灭般的打击。
魔族野心极大,手段更是惊人。
哪怕人族这边出动的地仙数量再多一倍,若真让魔族准备周全,统统都只有死路一条!
……
这件事,当时参与了那场大战的人都能证明。
于是无数人上前劝阻。
你一言我一语,将事情解释清楚。
两尊地仙陷入了沉默之中。
当时他们在外支援时还在想,魔族虽然来势汹汹,但一直没有出现什么了不得的强敌,只是给人一种……随时会出现强敌的错觉,让他们不敢轻易走开。
纵观整个过程,其实是十分顺利的。
现在看来,应该是瀛魔岛上的群魔与魔界还是存在一些联系,故意做出的调虎离山之举。
……
葬礼结束了。
所有人都散去。
卓沧浪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山石上,轻抚那块石头的表面,忽然想起什么,嘴角露出一丝笑容。
当初,就是在这里。
他像耍无赖一样,管道玄真人要了几十个上古圣院的名额。
一幕幕恍如昨日。
卓沧浪望着云海尽头的太阳说道:“干爹,早点回来,我收你当干儿子。”
说出这句话,卓沧浪自己还未笑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“噗嗤”的笑声,很灵动,像是银铃一般。
听到这声音。
卓沧浪浑身一颤,条件反射地回头望去。
一位绿裙女子站在树下,肌肤莹白如玉,长发如瀑,双腿修长,身段玲珑。
她背着手站在树下。
笑容很浅,却很惊艳,让卓沧浪一下就怔住。
似是察觉他的视线,女子很快收敛了笑,神情很冷地哼了一声:“这么多年过去,你果然还是这样不着调!”
卓沧浪盯着她看了许久,才微笑说道:“这么多年过去,你还是这么美!”
绿裙女子怔了怔,嘴唇微微嗫嚅道:“你别以为你说好话我就会原谅你。”
卓沧浪笑而不语。
绿裙女子又道:“你为什么不说节哀?”
从葬礼开始到结束,卓沧浪一句节哀都没说过。
这本是这种场合下最应该出现的话。
但如果不仔细观察,应该也很难发现这一点。
卓沧浪心想她果然还是如多年前那样细心到了极点,扭过头,继续看云海。
阳光落在他的身上,在背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“说出去的话是要还的,我不想听到这两个字。”
……
事实证明,哪怕如今的卓沧浪已经修成地仙。
可这世间很多事还是无法尽如他所愿。
“节哀,卓掌门!”
“节哀顺便!”
“节哀,别太伤心了!”
“……”
三清当然也要举办葬礼。
这一战中,他们同样损失惨重。
火祖陨落,音脉首座宫商羽极尽升华,以一首百鸟朝凤燃尽了自己的生命。
都死得无比壮烈!
但,卓沧浪伤心吗?
好像并没有。
他的内心并没有很多的难过情绪,有的只是坦然。
这其中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,第一次听到师尊师祖们战死东海的噩耗,哭得昏天黑地,只觉得天都塌了。
更重要的原因是,他知道那些故人最终都会回来。
尽管在许多人看来,重回的他们,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们。
可那又有什么关系?
……
三清仙门的葬礼持续了数日。
最热闹的地方却不是举办葬礼的坐忘峰。
而是灵龟峰。
灵龟峰的后山向来人迹罕至,此刻却像是成了整个三清仙门最受瞩目的景点。
每日都有大量的年轻的男女来这里参拜。
渴望一睹传说中的三清圣子的真容。
据说这位三清圣子,不仅天赋无双,举世罕见,更是神州大地万年难得一见的盖世美男子。
连仙人看了都要摇头!
但他们注定要失望了。
王秀深埋在地下,露在地表的只有一块石碑。
别无他物。
“这样对三清圣子不公平!”
一位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望着王秀的石碑,义愤填膺道:“三清圣子这样的少年英雄,怎么能这般平平淡淡地死?”
身旁,一位模样精致妩媚的少女忙道:“胡说什么呢哥?三清圣子只是沉眠,哪里死了?”
少年说道:“沉眠也不行,理当轰轰烈烈!”
少女歪着头,问道:“哥,你想做什么?”
少年想了想,说道:“至少,应该给他加个人物生平吧!将他为人族做出的杰出贡献记录下来,免得后世的人忘了!”
少女愣住,一下子没反应过来。
人物生平……那玩意不是一般刻在墓碑上的吗?
三清圣子又没死!
她正想着,耳旁已经传来“唰唰唰”的声音。
少年已经找了块青石,在上面刻字了。
少年的剑术不错,出剑又快又稳,只听石屑纷飞,没多久……那块上万斤的青石上,就已经写满了字迹。
“王秀,三清圣子,生卒年不详……幼年丧双亲,少年丧师,孤苦伶仃的他却从没有任何抱怨,反而对任何人都充满了热情……”
“他低调而谦逊,明明天赋惊人,却从不张扬表示……甚至有一段时间,被同门视作耻辱也不声辩……但,是金子,总是要发光的!”
“……上古圣院中,他带领式微的三清仙门,横扫南州一百零七个仙门,无数圣子圣女竞折腰,无一抗手……”
“神魔壁画前,开创万古无一记录……”
“……更是力挫魔族圣人,破坏魔族阴谋,拯救无数人族!”
“创造斗魂机,改变南州格局……”
“主导设计镇魔城,才情万古,古今未有……”
“东海之战,以元婴之躯,一战封神……”
洋洋洒洒,数万字,一气呵成。
没有一丝停滞。
少女惊讶了,带着几分崇拜道:“你好厉害啊哥哥!”
少年摇摇头,望着王秀沉眠之地道:“我只是记住了一段传说,而他……才是创造传说的人!”
一片安静。
晚风吹动少年少女的衣袍,满地青草香。
少年说道:“妹妹,我们给三清圣子上一炷香吧?”
少女眼中已经湿润,很认真地点头:“嗯!”
两人动作无比认真,点燃了香,在王秀碑前拜了三拜,然后将香插在了碑前。
少年很是认真地说道:“三清圣子,若是在天有灵,请保佑我吧!我不会让你失望的,我一定会追随你的脚步,成为像你一样的人!”
【叮!】
【检测到附近有人吹牛逼,恭喜宿主获得法力+25!】
随后离开。
不久后。
姬紫电来到这里,看到这一幕,气得直痒痒:“又是谁,我说多少次了,师兄没死,只是在睡觉,不要上香不要上香不要上香!!!”
这声音很尖锐,天空中雷鸣阵阵,很是吓人。
山间,刚离开灵龟峰的兄妹听到这动静,连忙跑路。
“哥,我们是不是犯错误了?”
“瞎说,三清圣子生而神灵,这是有雷公在庇佑,你懂个屁。”
“嗷~”
“……”
……
姬紫电很无奈。
王秀碑前的香不止一柱,密密麻麻的一片,显然有太多人这样做了!
她也跟卓沧浪反应过,要不将那块碑移除了,就不会发生这种事。
但卓沧浪的回答是:“要是不弄块碑,标注一下位置,那帮人要是站在你师兄头上,你接受的了吗?”
答案自然是否定的。
姬紫电接受不了一点。
至于完全封锁灵龟峰后山,不让别人靠近这里这个办法,已经被排除了。
据李醉月等熟悉王秀的人说,王秀师弟向来爱热闹,即便在沉睡,想必也不希望自己与世隔绝,感受不到人烟。
并且。
在姬紫电他们初次尝试,将王秀沉睡之地隔绝起来的时候。
王秀的棺材板响动了整整一个晚上。
表达出了明显的抗议。
于是,这个决议就被废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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